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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爱情就在洱海边等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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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小觉支教——有那么一群孩子

   坐在回程的大巴车上,读着他们写给我的一张张纸条,眼睛湿润起来。思绪不禁又回到了那个难忘的夜晚。




   小觉的天际线还没有完全暗下来。月亮并不明朗,在山间的云里雾里刚露出头来。“呜”的一声长鸣,我将视线向下移,远处山洞里的光越来越强,一列火车缓缓驶过。就在我的脚下,小觉中学全体初二学生绕成了七八个圆圈。




   长方形的土操场上并没有灯,只有在这个“舞台”边上有一盏临时安装的不怎么明亮的白炽灯供这次联欢会使用。李肖扬作为本次联欢会技术支持,坐在电脑前捣鼓着那堆音乐。灰白的月光、白炽灯温暖的黄光和电脑屏幕的荧光一起打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,不知为什么泛着微微的红色。这时沙迪正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教孩子们跳兔子舞,其余的四中人在舞台上也拉成了一个圆圈。李肖扬播放出了兔子舞的音乐,大家就开始跳起来。其实下边并没有人按照刚刚讲的舞步跳,他们只是大笑着奔跑、旋转。我们一再想要停止,然而孩子们已经嗨的不可收拾了。于是台上的四中人分散冲到下面若干个圆圈里带领着大家跳,并且维持秩序。于是只剩下了不会跳兔子舞的我。我走到舞台的边缘,看着四中人打开各自手机的手电筒,在旋转的圆圈中摇晃着。我深呼吸,抬起头,正前方的两颗星星格外耀眼。




   有这么一群孩子,有这么一个时刻,他们可以忘掉所有烦恼,抛掉所有压力,只是单纯的快乐的转圈,我感觉我不虚此行。




   就在我到小觉的第二天,数学课上老师将在初二2班一同支教的我们5个人叫了出去,和我们商量这节课和同学们聊聊什么。我忘记了当时老师问了什么问题,我随口来了一句“这是家长教育的问题,我们说什么也没用”。之后能看出老师有点生气,最后让他们4个先回去,留我在外边谈了好一阵。她说我想问题想的太简单太浅薄了。她还提到,原先有个孩子,辍学了,之后加她QQ好友,和她说自己不想活了。我听到这的时候,确实有点震惊。这么大的孩子们能有什么压力逼的自己要自杀呢?




   这次谈话以后,我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孩子们做点什么,但又没想好。想对孩子们说点什么,也不知如何开口。之后的两天,我嗓子冒了烟,一直说不出话来,也没去班里和孩子们呆在一起。直到那天晚上,我与那两颗明星对视良久,才意识到,他们是在指引我,想做什么就去做。我下定决心,在星期五也就是临走的前一天和孩子们聊聊。




   星期五下午第二节课,我搬着凳子坐在了讲台旁边。我和孩子们说,我嗓子还是不能大声说话,想听我讲的就过来听,想休息的可以休息,想干嘛就干嘛。令我欣慰的是,孩子们都搬了凳子围了过来。这远比我想的一半人过来听多得多,看来孩子们还都挺积极的嘛。其实在这之前,我只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他们聊一会,并没有仔细想过到底要讲些什么,于是我尴尬地从昨晚的联欢会开始。




   我问他们昨天晚上开不开心,他们齐声回答,开心。这里我要说一下。昨天晚上由于太嗨,场面有些控制不住,跳了一半老师叫停了。当时是我按下了那个停止键,感觉很对不住大家。现在我的愧疚减轻了些。第二,我其实挺反感他们齐声回答,反感他们齐声说任何事。这个我们之后具体说。




   我问他们平时有什么烦恼或是压力。大家面面相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都和我相面。没人回答。我挤了半天牙膏,终于有人回答了。是和我挺熟的那个小子田庆龙。他说作业太多写不完。后来也有人打开了话匣子说睡觉的时间太少等等。于是我便给他们讲了我的学习生活。早上六点半起床,上午四节课,之后是难吃的要死、贵的要死的午
饭,没有午休,紧接着下午就又是四节课,之后训练将近仨小时,吃难吃的要死、凉的要死的午饭。然后晚上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用来写作业,更何况训练后很累,学习的状态很差。所以我也很累,我也很有压力。我不是神仙,我作业也一样写不完。现在大家已经都明白不光是自己有压力有烦恼了。




   我继续讲。正因为如此,我就得合理的安排学习方向。今天的重点在哪,什么东西对我有用,什么东西对我没用,我都得很清楚。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决定哪些作业我写,哪些不写,哪些课好好听,哪些课用来睡觉,从而用最短的时间达到最大的效率。我有一次期末考试前两个礼拜拼了命的学习,写所有的作业,听所有的课,老师说的所有东西我都照做,结果自己很累,考的很差。最近这个期中考试,我灵活安排自己的学习,结果考进了年级前100,成了班里进步最大的学生。对于他们的学习生活也是一样的道理。当我第一天来到小觉的时候,我就发现这里的孩子不够灵活。读课文的时候就想一个个读书的机器,那叫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啊,语气不变,语调不变,句和句之间几乎不带任何停顿。然而他们这样并不能理解什么东西,更别说记住了。不光是读课文,老师上课的时候,比如问了个问题“XXXXXXXXXXXXXXXXXXX,对吗?”下面的同学也不带思考的齐声回答“对”。每有这样的时侯,我的心头都不禁咯噔一下,祖国未来的栋梁就只会齐声附和吗?还有,就在我和他们聊天的时候,我问他们一些很简单的问题,却没有人回答。很显然一些人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,可他们左看看又看看,诶,既然你也没说,那我也不说好了,于是经常需要我挤牙膏,甚至出现全班30个人及距离和我相面的尴尬场面。我一直以为只有城里的孩子在老师提问后因为怕回答错才不敢举手。在我的习惯性思维中,山里的孩子们应该是老师问什么都争先恐后的回答。我发现我错了,山里的孩子们并没有那么天真,他们也有顾忌,也犹豫,也在意别人的眼光,也不想当那个一片灰色之中的那只鲜红的出头鸟。因此我希望他们能有自己的主见,做自己认为对的事,而不要在意别人。




   当我第一次踏进小觉中学的厕所的时候,差点被氨气和那股硝的味道熏晕。然而我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孩子蹲在那里抽烟,见我来了赶紧掐掉。我也就当没看见。上课的时候许多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和城里的孩子们不一样,他们不睡觉,不交头接耳。他们就是低着头,要么看看这看看那,要么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坐在最后的另类的我们,或者有些人是你看着觉得他们在好好听,其实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的十万八千里。一开始我觉得是这些孩子脑子笨,反应慢。但经过我们开展的篮球训练营活动,证明这些孩子并不笨。许多动作并不简单,但是很多人都一点即会,很聪明的。但是老师跟我们几个教练说,许多平时爱打球的孩子,在学习方面都不怎么上心。可为什么不好好上课呢?那天我在我们四中同学的教室里写作业,易泽吉抱着Surface给我看了看小觉中学的人人网首页,那些头像啊,真是和他们自己一点都不一样,甚至比城里孩子们的头像还成熟。一个个披头散发,简直可以用杀马特这个词来形容。哦对了,他们这里几乎每个男孩子都留着杀马特的发型,长头发斜刘海,我看了总觉得怪怪的。我回到北京之后,看其他线路的同学们在微信上说他们那里的孩子的QQ签名简直了,各种文艺,各种非主流,有的还调侃道把所有这些QQ签名连起来都够写一部非主流言情小说了。其实我初中那会也会留那样的签名,总觉的这样写很厉害,可其实内心是空虚的。然而现在我内心充实了,也就再也没有写过那样的签名。想到这里我才明白。这一切的原因在于,他们不知道自己将来想要干什么。




   我问他们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将来想干什么,只有一个人说想当老师,而那个人恰是班长,也是班里学习最用功的人。其他就再也没有人举手了。于是我降低了要求。我问有多少人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好。举手的人渐渐多了。我随便挑选了一个人问,问他都曾经想过哪些,他却回答我不知道。这再次证明了我之前说过的,他们举手并不是因为真的想过,而是其他那么多人举手了自己不好意思不举手。我又问有多少人想要上高中、考大学,也有很多人举手,但不是全部。有些平时不怎么认真听讲的同学没举手,我问他们是不是想回家种地,也没理我。于是我只好开始讲自己的梦想,从最早的科学家,到警察,再到老师、裁判,再到体育市场做项目等等。显然,随着事件的推移,从最厉害最瞩目的科学家,到不那么厉害不那么瞩目但还挺威风的警察,再到一个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老师,梦想或者理想已经不再那么梦想了,变得越来越现实。我妈妈最近常常和我聊天,讲她的大学包括后来的人生。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姥爷,那会从河北井陉一个小县城考上了北大的原子核物理系,后来回到井陉当了高中老师。可能是一生都和理科打交道的原因,父亲对她说文科没前途,于是在她高考的时候给她报了大连理工的造船专业,后来分到了内燃机系。整个系几十号人总共才三四个女生,简直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,成天各种男生去他们宿舍借水壶之类的。现在她在一个生产发动机台架(一种测试设备,生产发动机必备)的公司做售后,成天和各种各样无理奇葩的客户打交道,没意思的很。她说她曾经多次想过跳槽,但已经不可能了。她现在四十三四岁,人生轨迹早已经尘埃落定了,她跳槽能跳到哪去?无非是另一个和发动机有关的单位罢了,做差不多的事,还不如在这踏踏实实的干。所以一定要今早想好自己要干什么,这样才会自己愿意学习,自己驱动自己,这样才有乐趣。而不是被别人逼着干这干那,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我周末回家该换个怎样有逼格的签名。




   那么问题来了,怎样才能找到乐趣呢?我和他们讲,其实我也讨厌学习。但我喜欢音乐,喜欢体育,喜欢摄影。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天生就知道的,而是通过接触从而发现的。那天田庆龙上课时候回头问我,柴哥,张哥,你们平时玩什么网游啊。当时我愣了一下,他们竟然有条件玩网游?我说我玩使命召唤OL,他说他玩CF,然后张凯宇说他也玩CF,于是两人有了共同语言。我并不是说玩游戏不好,我想说的是既然有时间有条件玩CF,为什么不抽点时间去多接触接触外边的世界呢?比如你看了一幅大师的画,虽然只是颜色的组合与拼接,你却觉得非常有意思,于是你又看了一幅,依然有浓厚的兴趣,于是你看了一幅又一幅,并且开始模仿。那么恭喜你,你爱上了抽象画,爱上了美术。其实找到自己的爱好很简单,重要的是要有这样一颗心。之前我一直认为,山里的孩子没办法接触外界是因为没有条件,然而我错了,他们完全有条件。孙亦生去社会调查回来和我说他们到一个同学家里调查了,人家家里还有Wi-Fi呢!家里老奶奶还拿着手机上QQ刷微博呢!有天下午,李肖扬和两名同学在平台上聊着什么,手里还拿着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。我没凑过去。晚上去洗漱我问他那时候聊了什么,他上来就和我说他们太需要和外界交流了。是啊!他们太需要了。不交流就不会找到自己的Destiny,只能成天对着自己并不喜欢的数字或是字母相面。假如有两个选项,一个是当一名摄影师,成天奔波,早出晚归,修图修到深夜,没有固定的收入,挣的钱将将能够维持生活,另一个是当一名数学家,整天和数字打交道,枯燥、乏味,但是可以挣许多钱。我会选择当摄影师。因为虽痛,但我快乐。而且只有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在兴趣的推动下,我可以不断钻研不断进步。而没有了兴趣,成为了被干什么被干什么,那么一切大的功绩都是不可能的。所以我希望他们真的可以多和外界接触,而不是一有空就打CF。




   说了这么多,累了。我记得我结束的时候正好是下课前一分钟。突然发现嗓子已经干的不行了,一把抓起身旁的水瓶一饮而尽。话说回来,我这么说了50分钟,能有多少人真正听懂?更有多少人能记住并且好好理解?我猜不多。哪怕一个两个我也知足了。就算一个也没有,我也不会遗憾,因为我尽力了。我们终将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,留不下什么东西。快下课的时候,班里一些同学开始抹眼泪。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落泪,我也没觉得我讲了什么煽情的东西,只是我来支教这几天的想法罢了。我忍住了并没有哭。此时最感动人的应该是我。因为我觉得我没白说,就算是只打动了他们这么一两分钟,我也是值了。现在也就自然懂了为什么许多人愿意当老师,因为看着孩子么能够一天天成长,自己往往比孩子们更高兴。




   今天是2015年6月7日,一个梦醒的日子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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